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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评《竹枝乱弹》及其他
时间:2017-08-07 16:05:01 来源:武汉地方志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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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武汉竹床阵雕塑

        2016年,我用3天时间读完黄春元《竹枝乱弹》的打印稿,留下了良好印象。过了半年,这本书稿被纳入《武汉竹枝词系列丛书》[1],由位于北京的中国文化出版社出版以后,我又细嚼缓咽地读了一遍,有了新的体会。从而浮想联翩,联想到武汉地区竹枝词苑的现状。今不揣谫陋,一并叙述如下,以此求教于专家和竹枝词的作者与读者。如有冒犯大人先生之处,尚祈鉴宥。

        书名《竹枝乱弹》,是作者自谦之词。因为这不是毫无章法的信手乱弹。而是像白居易所说的:“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听起来十分悦耳。

        全书共有4个单元。第一单元是《竹枝原创》,收录作者写的关于武汉的142首竹枝词。每一首都是亲历、亲见、亲闻和贴近现实、贴近群众、贴近生活的产品。不是闭门造车,不是云遮雾罩,而是接地气,聚人脉,有一股亲切之气扑面而来。

        道光年间的叶调元和民初的罗汉,虽然没有总结和明确提出“三亲三贴近”的理论,但是叶的292首竹枝词,罗的173首竹枝词,都没有越出这个范畴。

        不论是谁写竹枝词,如果记住了“三亲三贴近”的十八个字,就是牵住了牛鼻子。否则效果就不是那么好了。

        某先生的《汉口旧事竹枝词》中有一首咏木屐的诗,左看右看,我发现他既没有穿过木屐,甚至没有见过木屐。光凭空想去写自己不熟悉的事物,注定是荒腔走板的失败之作。

        我读过一本众手成书的,专为本市某区编纂的竹枝词集,其中有两位作者居然都写了一位出生于1617年,去世于1669的官员,我认为不管他多么有名,毕竟死去了将近350年,离我们太远了,这是远离现实。也许有人会说:苏东坡不是用竹枝词咏过项羽吗?他不知道,在一百多年前,就有人指出,清道光年间进士,合肥人卢先骆写的《红楼梦竹枝词》100首,就是受了苏轼用竹枝词咏项羽的影响,,然而这两者和类似作品,都不是竹枝词的正宗。

        相反的,该区有一批土生土长,于上世纪在不同领域各领风骚的人物,例如孙武、陈柱天、艾毓英、周之桢、余家旐、易伯鲁、吴天保、高月楼、刘歆生、贺衡夫、曾厚诚等等,在整本书中,竟无一语涉及。两相对照,不能说这不是一点瑕疵。如果作者和编者,都能牢记“三亲三贴近”的原则,就不会出现这样的问题了。

        第二单元是《竹枝词点评》,其中有很多篇章是对时贤所写竹枝词的评介。条分缕析,析入微茫。又娓娓道来,头头是道。原作者既可获得教益,一般读者也可受到启迪。可说是无往不宜。

        这些文章都是在《武汉诗词·竹枝词苑》中发表过的。这个专栏的开辟者和主持人正是黄春元。听人说自从有了《竹枝词苑》,写竹枝词和读竹枝词的人比过去又多了一些。如此说来,在竹枝词的普及和推广方面,黄春元又立了一功。

        春元在编辑《竹枝词苑》时,收到一组记述汉口旧事的竹枝词,其中有一首是咏夏夜露宿,第一句是“奇哉汉口竟无蚊。”春元认为,不是整个汉口无蚊,而是有的地区无蚊,因此改成“奇哉此地竟无蚊。”过后再一琢磨,不论有蚊无蚊,都不是考虑是否露宿的先决问题。如果有蚊虫就点蚊烟嘛。如果户外有蚊虫就躲进室内,室内难道就没有蚊虫吗?因此就钻进蚊帐,这一来更是热上加热。几经思考,把第一句改成“不论此地有无蚊。”由此看来,对于来稿他尚且一再推敲,对于自己的作品,当然更是一丝不苟,精益求精了。

        清代袁枚写过这样一首诗:“爱好由来着笔难,一诗千改心始安。阿婆犹是初笄女,头未梳成不许看。”

        1974年12月28日,叶圣陶决定填《兰陵王》之调,纪念朱自清。照说像他这样满腹诗书的老先生,写一首词应该是轻而易举。然而不然。他在当天日记中记此事云:“思之思之,上床仍不能入睡……亦想起来少数句子。直至十一点半始睡着。”过了几天,他又在这首词的序中写道:“连宵损眠,勉成此阕,复与平伯兄反复商讨,屡承启发,始获完稿。”

        从上述两个例子可以看出,前人写一首诗词是怎样倾注心血,是如何慎之又慎。

        第三单元是《竹枝随笔》。八篇文章可说是“阵阵不离穆桂英”,都是谈的竹枝词。我忽然想起古人所说人生四大快事:“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久旱逢甘露,他乡遇故知。”我和春元都住在汉口,怎么说是“他乡遇故知”呢?因为几年前,我就想写一本小册子,把历年来读过竹枝词的所思所想和杂七杂八都写出来,书名就叫《武汉竹枝词散记》。终因人糊涂事又多,一再蹉跎,只写了几篇。读了春元的这一组随笔以后,涌起了“实获我心”的喜悦。

        第四单元《题外话》中的《谈平水》是一篇妙文。作者不是孤立地就平水谈平水,而是上溯到隋代的《切韵》,唐代的《唐韵》,顺流而下直抵清代的《佩文韵府》。在理清平水韵和各种韵书的关系之后,接着说明平水韵在历史上的积极意义和流传至今的弊端。今天还有人以用平水韵为荣,逢人就卖弄记得的几个入声字。作者最后说:“普通话推广已经有五十多年了,难道我们还要抱残守缺,固步自封,与平水韵共存亡吗?”这一问问得好,问在了点子上。

        另一篇《庚、痕通押之我见》谈的是新韵。庚与痕是否能够通押,有赞成与反对两种截然不同的意见。黄春元说:依照汉语拼音方案,庚韵的字以eng作为韵尾,属于“后鼻音”。痕韵的字以en作为韵尾,属于“前鼻音”。泾渭分明,其中差异很容易体会。至于宋代李清照和辛弃疾的词,与明代沈周的诗,以及鲁迅、毛泽东的诗篇中,虽然也出现了庚、痕通押的例子,用王力先生的话来说:其中有语音发展的原因,也有方言的影响。我推测黄春元的意思,这也是不足为训的。

        被《诗韵新编》当作参照和依据的《中华新韵》曾经明确表示:“古人多有en、eng通押的现象,多见于词。现在有的地方方言中,仍有en、eng不分的现象,即是古音的残留。普通话中,它们的读音差别是非常明显的,不能通押。且新韵只有十几个韵部,字量大,余地大,用韵再无放宽的必要。”因此,黄春元严正指出:如果像《诗韵新编》那样容许“随意”通押,提倡“灵活”运用,其结果是,这部韵书的严肃性和权威性,将会被“随意”与“灵活”弄得名存实亡。

        纵观以上两篇文字,在用韵和押韵方面,作者不是人云亦云,而是独抒己见,鲜明的亮出了自己的观点。不但展示了深厚的国学根底,也显示了他的精通音律。

        有两位六十多岁的老先生,是一对表兄弟。在开始写竹枝词的起步阶段,他俩说自己是用的十三辙。过了一两年,他们听说只有编写戏曲和曲艺,尤其是北方人才用十三辙。老年大学讲课都是讲平水韵。于是连忙声明,我们和刘禹锡是一脉相承,都是用平水韵。又过了一两年,听说唐代根本没有平水韵。平水韵106个韵部太繁琐。由于古今语音的变化,平水韵到今天已经不适用了。因此他俩连忙改口:我们是与时俱进,用的是新韵。但是从来不说明用的是哪一部新韵书。

        有人问我,你怎么看待这种现象?

        回答说,我首先要了解对方的人品。有的老师一贯以诚信待人,他说用新韵,必定是有根据。有的先生经常说些自欺欺人的话,他自称用的是新韵,又故意不标明是哪一种韵书,那就有问题了。他明知读者不会追究他用的是哪部韵书,更不会把他的大作和几种韵书对号入座。那么就赶马混骡子朝前混吧。

        其实这位先生所用的韵,就是随口打哇哇。说好听一点,是押大致相近的韵,姑且名之为“自定韵”。用这种韵写竹枝词就容易多了,当然也快多了,有利于快产高产。这就是糊弄外行迅速成为“网红”的秘诀。

        有的专家早就看出其中的猫腻,也不想把这层窗户纸捅破。古往今来,直言招怨以致祸从口出的例子屡见不鲜。有些人学乖了,如果事不关己,那就高高挂起吧。只要市场上能买到柴米油盐酱醋茶,可以过日子就行了。

        《题外话》的第一篇是《诗海钩沉之一:不对等的友谊——也说李白与杜甫》。最后一篇是《从杜诗看格律诗的“破格”》。读完以后,我不禁笑起来了。说句大言不惭的话,早年我读李杜两家诗集的时候,黄春元还没有出世。可直到如今,我也写不出他这样的两篇文章。原因就在于,我读书是走马观花;他是熟读深思,效果当然不同了。

        总起来说,《竹枝乱弹》是一本拿上手就不想放下来的书,如果不是作者的学养深厚,就不会有这样的吸引力了。但是如果用更高标准来要求,其内容也不是毫无可商之处,其中还有可以提升的空间。但是我相信他具有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的潜力。因为他跨进竹枝词领域只是最近几年的事,出版《竹枝乱弹》不过是牛刀小试。如果今后他继续有竹枝词专著付印,其质量必定会后胜于前。我敢于这样预料,是由于我对他比较了解。

        他开始涉足文坛是写新诗的,有新诗集《春元诗稿》问世。以后改弦易辙,钻研传统诗词,相继出版了格律诗集《铜人吟草》和《铜人七律自选集》(他的网名是铜人像),备受好评。2010年和2012年,他参加黄鹤楼主办的全国诗词大赛两度获奖。如果把三十多年来,武汉地区的竹枝词作者排一个队,紧跟在吴丈蜀、贺捷、白雉山等前辈身后的,必定有黄春元。或者说,站在后起之秀队伍前列的,肯定有春元的身影。假如他能持之以恒,继续精进,在几易寒暑之后,必将成为竹枝词苑中,既有理论知识,又有创作经验的双栖巨擘。

        注释[1] 《武汉竹枝词系列丛书》,除了黄春元的《竹枝乱弹》之外,还有艾诗人的《竹枝词写大武汉》、陈定宇的《岁月钩沉竹枝词》、姚泉名的《竹笑集》。与此同时,武汉大学出版社还出版了陈荣华主编的《武汉竹枝词史话》。在此之前,陈荣华团队编辑出版了《汉正街竹枝词》、《高山流水唱竹枝:蔡甸竹枝词》和《洪山新唱竹枝词》。

(作者:徐明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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