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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枪之父——一代匠王余庆鳌
时间:2017-05-04 来源:武汉地方志办公室 点击:

在汉阳兵工厂旧址内发掘出的汉阳兵工厂界碑

        1896年,汉阳兵工厂成功消化引进的德国1888式步枪技术,制造出中国制式八八式步枪,因为产自汉阳兵工厂,所以又被称为“汉阳造”。直至抗日战争时期,“汉阳造”一直是国内轻武器装备的主要枪型,前后生产了近五十年,为当时中国生产时间最长的步枪。甚至在抗美援朝战场上都仍在使用,铸就了中国战争史上的传奇神话!它纵横中国战场半个世纪的辉煌,无愧于被军史专家们誉为“中华第一枪”!

        翻阅史籍,湖广总督张之洞筹建汉阳兵工厂的资料随处可见,而真正消化德国枪械技术的宝贵人才,其史料却零碎不全,图像更无踪影,人们只能从仅有的记载中寻找这位中国的“步枪之父”。

        拂去尘埃,一位仰不愧天的“大国工匠”逐渐清晰起来!他就是汉阳兵工厂“制枪领工”、人称“一代匠王”的余庆鳌。

不思报国  贻笑后世

        余庆鳌,又名余序琳,字步升。1867年5月,余庆鳌出生于江西省湖口县的一个木工家庭,他的父亲余宏智当时为鄱阳湖一带颇有名气的木工,长期在武汉、南京等地做工。余庆鳌自幼跟随父亲,颖悟机敏,常将父亲锯下的边角废料收集起来,还学着父亲用墨斗拉起横竖线条,再用小凿子雕刻,居然也是有模有样。其父见庆鳌大可造就,七岁便把他从湖口带到南京,送入江南制造总局开办的新式学堂读书。待其毕业后,1883年,又送进金陵机器房学习。

        余庆鳌的青年时代,中国国力衰败、外侮日甚。眼见帝国列强坚船利炮,横行霸道,而身为火药的发明国,军事装备却落后于西方。他痛心疾首,深感中国的强大,必须富国强兵,因此暗下决心,主攻西洋枪炮的机械原理和机械绘图。那时的金陵机器房是清末国内最著名的官方机械制造企业,他四年的学习如鱼得水,曾以学子身份被推举参与金陵远航货轮制造等工程的设计与建造。余庆鳌虚心向知名专家学习,经常与能工巧匠切蹉,获益匪浅,学业大进。在枪炮制造方面,更是刻苦钻研,打下扎实基础,心得颇深,以优异的成绩和技艺使名声大显。有地方志书记曰:“4年学成,各局、厂争相延聘。”

        1891年,清政府聘余庆鳌赴安徽督造枪炮,第二年又将其调往江宁制造局,为安徽和江苏南京的近代军工实业的奠基作出了贡献。

        不久,清政府决定在台湾创设兵工厂,余庆鳌又被派赴台湾,担任兵工厂“匠目”一职。当受命即往台湾之时,他父亲认为台湾乃边陲之地,且需越江渡海,不意他往。余庆鳌慨而感叹:“国家存亡危急之秋,七尺男儿不思报国而惜身苟且,将贻笑后世。”父亲见心怀大志的余庆鳌去意坚定,也只有挥泪作别,亲送儿子登船东去。。

        在台湾督办军事工程的一年多时间里,余庆鳌做了大量工作。1893年,军事工程初竣,他受到了清廷五品顶戴的赏赐。

香帅召唤 赴汉造枪

        1885年中法战争结束后,人称张“香帅”的两广总督张之洞,图谋自强,萌发了兴建新式枪炮厂的思想。在综合考量中国财力、技术等因素的基础上,张之洞对适合中国仿制的枪械,作出了审慎选择。他认为德式武器作为仿制对象是符合中国国情的。于1888年向德国商购机器,1889年又拟在广州石门建厂。之后张之洞改任湖广总督,他再以湖北地理位置适中、水陆交通和煤铁供应方便为由,奏请朝廷将湖北枪炮厂移设湖北汉阳大别山(今汉阳龟山北麓),一为这里襟江带河,水运四通,不仅能取湘鄂黔的煤铁之便,还可将所造枪械分济川陕豫皖江湘各省,如由沪转运沿海,也省工省费;二为前一年汉阳铁厂已在这里动工,两厂相连,钢材供应便利。1890年4月7日清廷准奏,定名为湖北枪炮厂。1892年,湖北枪炮厂动工兴建。

        1894年湖北枪炮厂落成,次年冬开工生产。它同汉阳铁厂一样,崛起于中国,大有一览众山之势,为中国近代军事工业拓出一块非凡的基地。

        湖北枪炮厂在当时全国兵器制造工厂中最为先进,主要设备购自德国力佛厂和格鲁森厂,而后又陆续扩建多个分厂。

        1895年,张之洞久闻余庆鳌的才干,把他“挖”到了湖北枪炮厂,聘他为制枪领工(相当于总工程师),负责“汉阳造”的国产化工作。自此,余庆鳌的名字与“汉阳造”紧紧地联系在一起。

        借助于两次工业革命,西方进入了现代热兵器时代,步枪结构出现革命性的变化。燧石引火改为撞针击发雷汞,使前装子弹变为后膛装弹,加快发射速度;金属弹壳和弹仓的诞生,让射手不必频繁的射一发装一发子弹,而是通过推拉枪栓,从弹仓中装入子弹,大大提高射速;精密车床在枪膛内刻上旋转的“来复线”,使子弹出膛后螺旋飞行,大大提高飞行稳定性和命中精度。1865年,直动式枪机经历多次失败后取得成功。1871年,世界上出现第一支枪机直动式步枪,首创凸轮式自动待击、机头闭锁、弹性拉壳钩、手动保险等新结构,使枪的安全性大为提高,这些新技术均被“汉阳造”所消化吸收采用。

        余庆鳌有着十余年消化外国机械的经验,按图索骥,复制88式步枪并不算难。但是他发现,德国枪械技术的核心在于合金钢的冶炼,当时中国落后的冶铁技术,与德国有着极大差别。余庆鳌审慎看待中国技术的缺陷,为尽快造出样枪,建言张之洞果断引进外国钢料并取消套筒。因而当时除了生铁、熟铁和无烟火药,枪身的各种核心钢料,一直由外国进口。

        制造八八式步枪最大的金属难题,是包裹在枪管上的套筒。这个套筒本来是为防止射手手触枪管被烫伤而设计的,采用的是极薄的冷轧钢板。超薄冷轧板,对于还处于铸造枪管的晚清,工艺要求极难达到。

        无法百分之百“复制”德国技术虽属无奈,但余庆鳌与其设计团队发现,套筒里很容易进水,水锈会腐蚀枪管,减少寿命,而增加护木的包裹,也能够防烫护手。为此,他们于1904年对设计进行了改进,改良后的八八式步枪去掉了套筒,并将枪管外径从13.4mm加大到14.8mm。1910年又在八八式步枪的枪身上增加了护木。

        1904年9月,湖北枪炮厂改名湖北兵工厂,当时可以日产八八式步枪50枝。子弹12 000颗。1908年,再度改名为汉阳兵工厂。

        在一个渴望英雄的时代,余庆鳌带领设计团队成功制造并不断完善“汉阳造”步枪,成为名副其实的“汉阳造”步枪之父。他抓住了历史给予的机遇,成为了枪械的主宰。中华民族传统的刻苦、奉献、专注以及精益求精的工匠精神在他的身上灼灼闪亮。

        2014年7月,武汉华旗影视制作有限公司出品的电视剧《汉阳造》上映,以现代艺术样式,反映中华第一枪出世的光辉一瞬。剧中余庆鳌真切地说到:造枪,首先要知枪,要学会用自己的身、手和心,去接触去感觉枪的脾性,直到你熟悉枪,就像熟悉自己的身心一样,到时候,你才游刃有余。

人不背国  子不背母

        经过“汉阳造”制枪的历练,余庆鳌对枪械原理有了最本质的把握和独到的研判。

        一次,某外国军火商乘兵舰来汉口,邀宴余庆鳌等专家和政府官员,目的是为了推销其新产品。席间,外国军火商借机作实弹射击表演,夸耀其产品世界一流,无有匹敌。余庆鳌不动身色,细细观察后,力劝政府官员不要购置其军火,并承诺三个月研制出同样的产品。回厂后,余庆鳌即绘图设计,日夜赶制,仅用两个半月便获成功。样品出来后,余庆鳌亦邀中外客人观看实弹射击,其射程及稳定性均不次于某国。在场中国官员和专家扬眉吐气,而外国军火商则目瞪口呆,大惊失色,连声赞叹:“中国人了不起,中国人了不起!”从此余庆鳌名声大噪,被誉为汉阳兵工厂的“匠王”。

        辛亥革命后,汉阳兵工厂被国民政府接管,余庆鳌继续领导该厂生产。1914年,余庆鳌奉国民政府委派赴德国学习,并考察了英、法、俄的军事工业情况。他善于学习,每次考察回到住地,就凭记忆将枪械图形画在衣服的底衬上。在欧洲四年里,他做了大量笔记,其中有大量枪炮兵器设计草绘图。准备回国时,因其能力获国外同行赞赏,一家德国的兵工厂欲聘请留用许诺优厚待遇,他则婉言谢辞。当时随余庆鳌学习的助手对德方承诺心存向往,意欲应聘。他严辞训导:“吾国虽弱,终将变强;吾国虽穷,终将变富。人之不能背国,犹子之不能背母也。吾国在贫弱之时,花费巨资,派吾等出国学习,今学成若见用于外人,吾同胞耻之,外国人亦私耻之也。”助手闻言,深为感动,疚愧万分,遂弃私念,与余庆鳌同返祖国。

        1917年5月,余庆鳌归国后,任汉阳兵工厂枪炮课课长,被授陆军步兵少校军衔。

        1918年,余庆鳌、刘庆恩等人决定自行开发火炮,因北洋政府无款可拨,他们将个人储蓄倾囊投入,并向亲友借贷,试炮时火力、精确度良好,但种种原因终未投产。

        1921年10月10日,余庆鳌与刘庆恩等人共同研制成功仿美勃朗宁M1917式重机枪。这一天是民国十年十月十日,又称三十节式重机枪。该枪当时属精良武器,引起轰动。初造时月产量只有几挺,后增加产量每月能生产25挺。中国工农红军长征飞夺泸定桥的壮举,就是杨成武将军指挥六挺三十节式重机枪向对岸桥头堡猛烈扫射,才彻底压制了敌人火力,为掩护18勇士过桥起到关键作用。

        在武汉,曾有一位汉阳兵工厂的老职工回忆说,1978年美国军事代表团来中国访问,指定要看汉阳兵工厂。当时看的就是三十节重机枪。美国人讲,不要看它笨头笨脑,这是中国人以前自制的最好的机关枪,不只在抗战时期日本人害怕,在朝鲜战场上我们美国人也是害怕的。

        因在汉阳兵工厂的卓越贡献,余庆鳌1917年被国民政府授予五等文虎勋章,1923年又获四等文虎勋章,并补授陆军步兵上校军衔,同年升为汉阳兵工厂会办。1924年陆军部批准余庆鳌为暂行兼署会办。

        余庆鳌毕生好学不倦,治学严谨、涉猎极广。为了更好地与国际同行交往,汲取先进国家的成功经验,他五十多岁时还坚持学习外语。为修身养性,他一直坚持练习书法,毛笔字出神入化、颇见功底,见者夸赞。他生活俭朴、不喜奢华,深得同行与社会的推崇。

        亲眼目睹积贫积弱的中国备受列强凌辱,余庆鳌对旧政权的腐败无能日益失望,痛恨他们误国殃民,深深感到仅凭科技的提高并不能从根本上改变中国的落后现状。晚年潜心修学的余庆鳌日渐同情孙中山领导的民主革命。

        1925年5月12日,余庆鳌病逝于武汉,临终前他对儿女训示道:“你们都已长大成人,读了不少书,要像孙文先生说的那样,为国家多做点事情。”同年,余庆鳌灵柩运回江西湖口家乡安葬,沿途军民摆祭,表达对这位爱国专家的敬仰。

        2012年7月31日,“汉阳造”大型雕塑在驻汉中国人民解放军3303工厂落成,即汉阳兵工厂的前身。这尊雕塑高达10米,一只巨手高擎汉阳造步枪直指长空,三根不锈钢雕红色飘带环绕铜制枪身。它们再次见证了“汉阳造”这一大匠之作的汉产工业品牌对中国革命的特殊贡献。

        江水悠悠,岁月沧桑,历史不会忘记这位中国“步枪之父”的一代匠王。

(作者:李志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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