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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少时元宵节游灯烛
时间:2017-05-04 来源:武汉地方志办公室 点击:

        抗日战争以前,每年的元宵节成年人都沉浸在玩龙灯的欢乐中。儿童们则带着从灯市买来的彩灯,呼朋唤友成群结队兴高采烈地到街道上去游行,称为游灯。

        队伍中所有的彩灯必须是明灯,不准有一盏瞎灯。不论是谁的灯蜡烛点完了,必须立刻更换。因此,游灯的队伍会选择到一些较大的商店,去说彩化缘化蜡烛。

        旧社会群众普遍认为:玩龙灯是敬菩萨,祈求风调雨顺。游灯化蜡烛也是敬菩萨,祈求国泰民安。从住户到商店无不支持。较大的店铺早在元宵节以前,就储备了大批小蜡烛,犒赏游灯的儿童。

        这种习俗不知起源于何时,未见文献记载。不过听老辈人说:他们小时候都玩过这种游戏。因为我连续几年参与了这项活动,留下了深刻印象。

        虽然参加这种队伍的都是少年儿童,用不着到政府去登记注册,但是也有一些名堂:每个人必须拥有自己的花灯,否则就没有资格参加;清一色都是男孩,犹如玩龙灯的成年人,都是男将,没有女将;年龄从六岁到十四岁,因为一个晚上要持续不断的步行,至少两个钟头,六岁以下的幼儿没有这样持久的脚力,所以不参加。凡是到了十五岁的,自己认为是大伢,不屑于跟小萝卜头一起玩,因此也不参加;同一支队伍的成员都是住在邻近的巷子里分,以及同一条街道的小朋友,有鲜明的地域性;每支队伍的人数都是十几个人,人数太少,显得冷冷清清不够热闹,人数多了,扯皮的也多,队长将不胜其烦;六、每支队伍有两人份任正副队长。如果队伍中帅才较多,就要另立山头了。

        当队长要具备下列条件:平日在玩伴中有人缘,有较强的吸引力、凝聚力,和组织管理团队的能力;口齿伶俐,语言流畅,说彩词时要一泻而下,不能打哽,更不能出错;善于处理队员之间的纠纷,善于调解本队与客队之间的摩擦。

        队长的责任是:与副队长轮流说彩词,或临时指令第三者或第四者轮换说彩词;带一个竹篮装店铺送的蜡烛;不论哪个队员的蜡烛点完了,要及时帮忙更换;遇到突发事件,要身先士卒出面处理,不能退缩不前;至迟在元宵节下午要把队伍组织起来,全体队员共聚一堂,宣布队伍组建成功。

        队长的任期是:每年正月十五到十七。第二年队伍或维持原状,或重新组合。

        队长的权力是:可以拍板决定接收或拒收某个队员;可以选择游行路线;可以规定出发和解散的时间;整个活动结束后,如果有多余的蜡烛,由他负责分配。

        以上各项,虽然没有明文规定,但是多年的积习相沿,就形成了一套规矩。

        综上所述,当队长的不但没有什么好处,而且是一件出力不讨好的事。然而凡是当过队长的小孩都乐此不疲,并且希望能够连选连任。不知道这是否与生俱来的“出风头”或者“领袖欲”之类的毛病。不过,在学校老师的心目中,这样的小孩大多是品学兼优的学生。做父母的都希望儿子能够当上这样的队长,果真如此,就足以在邻里中自豪了。

        至于游灯化蜡烛时所说的彩词,都是一代又一代的长辈口耳相传延续下来的,虽然是一些陈词滥调,也有它的特点:既要说起来顺口,又要押韵,还要用一些寓意吉祥的字眼。儿童们耳熟能详,都能说上几段。至今我还记得下列的一些段子:

        其中有两句十四个字的:化根蜡烛去游灯,菩萨保佑发财人;老板蜡烛把得快,一年四季好买卖;蜡烛一点灯就亮,老板发财我沾光;贵店蜡烛把得多,真是南无阿弥陀。

        也有四句二十八个字的:游灯为的是敬神,举头三尺有神明。惟愿菩萨多保佑,老板发财又发人;东奔西跑汗直流,游灯敬神化蜡烛。老板今年生意好,明年更上一层楼;生意兴隆通四海,财源茂盛财门开。游灯是为敬菩萨,要花蜡烛我才来。;贵号蜡烛真不少,老板生意真是好。银元赚了一大堆,还有蛮多金元宝。

        也有四句十六个字的:游灯敬神,人喜神欢。五谷丰登,国泰民安。

        说得比较多的是下面的四句:今天十五,明天十六。恭喜老板,化根蜡烛。

        但是这四句只能在正月十五晚上说,到了第二天就不能说了。如果到了十六的晚上,还是原封不动的照说一遍,就要闹笑话了。

        一九三七年正月十六下午,我们那个叫“苕货”的队长和街道上一些大伢,掷骰子赌钱,把压岁钱和拜年钱都输光了,情绪因此低落。吃过晚饭,他把我们十几个人带到长堤街一家杂货铺门口,当我们在柜台前一字排开站定以后,苕货面无表情,也忘记了拱手作揖,心不在焉的随口溜出了老彩词:“今天十五,明天十六。恭喜老板,化根蜡烛。”众店员哄堂大笑。甲店员对苕货说:“明天十七,今天十六。你说错了,不把蜡烛。”搞得我们僵立在那里进退两难。乙店员责备苕货:“你个苕东西怎么把日期都搞错了呢?昨天十五,今天十六!”

        就在这时,我灵机一动,跨步上前,作揖行礼之后,面带微笑大声说道:“昨天十五,今天十六。恭喜老板,化根蜡烛。”一连说了两遍。店堂中的气氛马上变了。有位店员夸奖说:“这个伢真活泛,转弯转得好快!”第二位店员连声称赞:“不错!真不错!这个小家伙能够见景生情,随机应变。”第三位店员说:“快点发蜡烛吧!再莫难为他们了。”于是每个队员都领到一根蜡烛,到我跟前把了两根,算是对我的奖励。

        第二天上午,苕货在巷子里在街道上大肆宣扬:“昨天晚上我糊里糊涂把彩词说错了,人家不把蜡烛,弄得我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幸亏明庭聪明,把彩词变动了两个字,救了我的驾。要不然我真不晓得么样下台。”副队长哈巴也成了我的义务宣传员,不论看到谁,他就把头天晚上那个丢人的场景,添油加醋地描述一番。结论是:“明庭真有板眼。”

        不到一天,一传十十传百,我就成了那一带小有名气的小名人了。

        (作者:徐明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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