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汉地方志首页 >>

您的当前位置:主页 > 武汉地方志 > 大武汉韵味 > 民间艺术 >

市井中的楚剧舞台艺术魅力
时间:2016-02-17 来源:武汉地方志办公室 点击:

        

老武汉街头的戏剧演出

五级演艺场扎堆商业繁华地段

        读+:当年武汉的演艺场子是怎样的分布?

        何祚欢:武汉对文化的需求,在商业集中的地方表现得最明显,分为五级消费。有街头吃饭的,也有在大剧院里不惜花四块大洋买一张票、堂而皇之看演出的,各行其是,各得其所。

        民众乐园大舞台、法租界大舞台都是顶级的剧场,梅兰芳、周信芳来汉,都会去这些地方演出。

        仅次于顶级剧场的有清芬路的美成戏院,可容纳约1700位观众,前进四路的楚风剧院也是一千多人的大场子。

        再往下数,满春茶园能坐几百人,再小点的有天声剧场、天仙剧场、民主剧场,还有民众乐园的一些小场子。

        第四级是茶馆,据1934年的统计,武汉有762家茶馆,其中六成是有曲艺表演的,如木偶戏、大鼓、评书等。

        最后一个档次是街头艺人,他们之中也出人才,比如相声表演艺术家潘占奎,他就是在街头说出来的。

        读+:曲艺在老汉口商业区扎堆,这是不是武汉特有的一种现象?

        何祚欢:不是,这是世界性的规律:凡是商业繁盛的区域,优质的文化也会集中在那里,不断锤炼。

        看看美国纽约,百老汇就坐落于这里的商业中心。武汉人再想想,从利济路到江汉路的中山大道,一段不长的街,曾有多少娱乐场所?光民众乐园15个演出场子,老浦片区得名于过去的老浦游乐园,有3个正规剧场,若干露天舞台,加上江汉路有四大歌厅,六渡桥一带有几十个茶馆。为什么这么多文化娱乐场所扎堆?商业发达,周边银行、钱庄、大商场云集,观众自然就来了。

什么剧种来汉口都叫座

        读+:武汉曲艺鼎盛时期给您留下的印象是怎样的?

        何祚欢:武汉人对戏曲的热爱到了什么程度?口味很杂,什么戏来了都叫座。一次,一个扬剧剧团来武汉演出,演出组织人心里打鼓:扬州地方剧在武汉有人看吗?不料,该剧团在民众乐园的演出场场爆满,持续演出半个多月。

        从新中国成立初期剧团格局,可见文化消费口味之杂的程度,京剧、汉剧、楚剧、豫剧、越剧、评剧、杂技、说唱、歌舞、话剧、儿艺、乐团,省市文艺演出团体多达20个,这在中国省会城市中绝无仅有。后来演员开始评级,作为旧时国民政府首都的南京,评不出一个一级演员;武汉却有“十大一级”,包括陈伯华、高百岁、陈鹤峰、高盛麟等。

        读+:武汉戏迷口味为何这么杂?

        何祚欢:武汉是个移民城市,南来北往的人来此便落地生根。谦祥益、汪玉霞等老字号的创始人都不是武汉人,但他们都在这里落了户。外地人对自己的乡音有需求,造就了多种戏曲的繁荣。

        读+:观众对演员是否也非常热情?

        何祚欢:没错。各地文艺团体到武汉后,能明显感到武汉人对演员的热情、亲切。

        武汉市越剧团前身是1951年先后到汉口演出的上海联艺和东升越剧团,演员到汉演出后,观众热烈欢迎并挽留,不让他们回去。著名越剧演员金雅楼每次演完后,都有大量观众追逐,尾随她回到住处。

        因武汉观众热情,一些地方小剧团不断来武汉,也都被武汉观众追捧。观众的热情到了什么程度?演出后台经常摆着几个精致的搪瓷盖碗汤罐,装满刚煨好的汤,上面写着演员的名字,都是观众为自己钟爱的演员准备的。直到现在,外地剧团来汉演出完后,武汉观众都不离场,等演员再加演一段才肯罢休,这个传统正是那时持续下来的。

京剧念白至今都带有武汉味

        读+:当时,那么多外地曲艺涌了过来,武汉对这些曲艺起了什么作用?

        何祚欢:中国的曲艺很有意思,不一定“出产”于大城市,但一定需要在大城市里锤炼,才能提高。

        拿京剧来说,“四大徽班”的根基是京剧、汉剧几百年的发展、融合,湖广韵融入京剧唱腔中,让京剧更有生命力。当京剧来到武汉这座大熔炉,这座大码头,也得能到滋养和发展。

        1912年左右,京剧才进武汉,居然急速地发展,有了一批批观众,不少票友上舞台,成为名角。据官方历史记载,京剧名角只要来武汉,几乎都能在武汉唱得红红的。

        还有很多戏剧演员,虽没在武汉唱红,但也学了不少东西。比如黄梅戏名家王少舫,他是京剧演员出身,曾经在武汉搭过京班,唱了一段时间的老生,这段经历让他成功转型,令他的黄梅戏很有味道,吐字、运腔带有京剧味儿,形成自己硬朗、阳刚的独特风格。

        读+:武汉文化能融进京剧?

        何祚欢:武汉话说慢了其实很好听,余韵绵长,有音乐性。直到现在,京剧的念白大多都带有武汉味,唱腔更是离不开武汉话。反倒是剧中的打手、店小二等小角色不念武汉调。人们总是对外来文化感觉新鲜。徽班进京时,汉口是四大名镇之首,经济发达,这个地区的文化具有吸引力,北京人也觉得这个调好听。

        后来有人不信邪,在京剧唱腔中加入北京话,结果效果不佳,唱得像评剧。

学习礼让之风让楚剧壮大

        读+:当时曲艺界会不会出现同行排挤?

        何祚欢:这么多人在一口锅里盛饭,难免有你争我斗,会因对剧场、观众的需求产生矛盾,但矛盾大多以争长避短起始,以兰桂齐芳为终,在竞争中,争斗双方都长了本事。

        明白的演员,不会单打独斗。找最硬的角儿来,组建班子,共同提高。

        读+:在这方面有没有具体例子?

        何祚欢:楚剧在武汉的发展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楚剧原来是发源于黄陂、孝感一带,19世纪初就已经来到汉口,却进不了汉口,被市政当局认为该剧格调不高、糟粕杂糅,被当成“淫戏”挡在城外。无奈之下,楚剧演员只好在租界唱戏,演员更知争胜争强,互相学习。

        楚剧演员相互学习、礼让的风气特别值得称道。楚剧老一辈艺术家李百川在戏词上创新,突破中国戏剧戏词只有七字句、十字句的规律,唱腔中加入细碎装饰,如垫字、小转折等,能将七字句、十字句唱出很多变字来,听起来像散文,很优美,他就这样从租界外唱到了租界内。后来,他的徒弟沈云陔在前辈基础上又有创新,用假嗓唱,很有感染力,成为楚剧的一代宗师。

        感人的是,看着徒弟唱得好,受欢迎,身为楚剧班班主的李百川主动找到沈云陔,对他说:我身体不好,不如你挂头牌,我挂二牌。沈云陔开始不从,但经不住李百川的多次劝说,对师傅说:让我挂头牌可得,您每月要比我多拿10块钱,不然不干。师傅是这样抬举徒弟,徒弟是这样尊敬师傅。

        抗战期间,沈云陔带领一帮楚剧演员到重庆慰问演出,他们所在的剧场被炸毁后,有演员做小买卖、打小工去了,沈云陔对他们说:我们散不得,集中起来才有狠,分散了一个钱不值,做生意人家都不要。7个月后剧场重建,原班人马再次登台表演。就是这一帮人,在新中国成立初期,中南戏校京剧课撤销时,为不让一批演员苗子流失,他们每人捐出工资,维持教学,两年后,艺校得以重建。

武汉的文艺环境就是这么了不起。

        读+:曲艺界师徒之间的关系是怎样的?

        何祚欢:这块土地上的艺人,对晚辈什么都可以教,毫无保留。

        我的师傅、湖北评书表演艺术家李少霆,曾在五马路测字算命维生,凭着一张能说的嘴,还有点生意。一天,收摊时,摊位旁站着一个人不走,此人正是我的师爷、湖北评书“家常笔圣手”容宗圣先生。容先生对我师傅说:“莫搞糟蹋了,你又有卖相又有嗓子,不如跟我当徒弟。”容先生不收一分钱,让我师傅“跟堂子”,多次指导后,放心让他接自己的场子,还向观众极力推荐这个徒弟。为让徒弟提高,容先生还鼓励他拜别人为师,充实自己。

        在文艺界,转移多师在一部分人那里是不被承认的,但很多湖北艺术家对此不反对。我师傅对我也是这样。当我提出想听听别人的评书时,李先生说:“该去。你怎么才提出来?难道只拜一个师傅吗?”并带领我去扬州听扬州评话。潘占奎老师曾对我说:“你们来,我晓得几高兴。你的评书里总得有‘包袱’吧?有空就来跟我谈谈,我帮你出点主意。”想起这些老师,总让我特别感动。

        读+:对于武汉曲艺的现状,您如何面对?

        何祚欢:我觉得现在有些东西要打破了。有些人总喜欢选些人迹稀少的位置建剧场,做文化研究机构,其实这种设想“蹩”了。

        越是在市井之中,舞台艺术的魅力越能发挥。北京的天桥曾那么发达,武汉类似天桥的场子曾经何其多,当年,长江边上、居仁门铁路边、大兴路的火场旁、黄鹤楼边都有很多群众演出;上世纪60年代,民众乐园天天挂各种演出海报,观众不断。这才成就了文艺的蓬勃发展。

        虽然现在没有那时的盛况,但如果想改变,是会成功的。现在有很多守剧场的人,看到了希望,比如郭德纲守德云社。作为文艺工作者,我们在深思,社会上也有很多对曲艺关注的人,这些会让武汉曲艺的现状有所改变。

        (原载长江日报2016年2月16日第12版)


上一篇:《武汉手艺人》出版发行
下一篇:汉上书风的文化意蕴

相关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