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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山巨龙岗刘传莹碑
时间:2017-02-08 来源:武汉地方志办公室 点击:

《国子监学正刘君墓志铭》碑额篆书拓片

        在东西湖境内搜寻古碑,难度大!因为境内绝大多数地区地势卑湿,1958年围垦建区前,十年九涝,千古陈迹,大多沉埋于泥沙之中,少数地势较高地方偶有遗存,亦为人祸摧毁殆尽。古籍记载:乾隆十二年《汉阳府志》有“陈唐碑”、民国初《赵氏宗谱·村墟图》有“张晓碑”之名;民间传说:柏泉余刘湾山麓曾有“中宪大夫”碑,行人路过,文官下轿,武官下马。但是,前者均用作地名,与“碑”的本意无关;后者查无实据,口说无凭。2004年,东西湖区地方志办公室将搜寻古碑列入地方文献搜资工作,此后数年间陆续有了令人惊喜的发现,其资料价值不可磨灭。

        东西湖人文之盛,首推柏泉,次为巨龙岗,再次为径河两岸,这些地方地势较高,而汉水、涢水沿河之地发展稍晚,但有后来居上之势。巨龙岗原属汉阳县丰乐里,在今东西湖区西北区境,属东山农场,与孝感市孝南区隔河相望。

        刘传莹(1817~1848),字实甫,号椒云,出生于巨龙岗楼房湾的书香世家,道光十九年(1839年)举人,授国子监诚心堂学正。刘传莹治学严谨而刻苦,在经学、舆地、古文字、音韵乃至天文、数学等方面均有研究,后期专攻理学,深受学界推崇,与当时京城学术名流梅曾亮、曾国藩、唐鉴、吴廷栋、朱琦、何桂珍、龙启瑞、邵懿辰等师友交往,切磋学问,过从甚密。道光二十八年(1848年)二月,刘传莹因病乞假回乡,九月十八日病逝,年仅31岁。一个月之后,讣告传到京城,曾国藩在寓所旁道院中设刘传莹灵堂,遍告刘传莹在京城的朋友。朋友们纷纷赶来吊唁,无不痛哭失声。

        刘传莹著作有《刘椒云先生遗集》《汉魏石经考》及编辑整理的朱熹《孟子要略》。宣统元年(1909年),翰林院侍讲李哲明邀约湖北籍在朝做官的42人联名奏请批准,将刘传莹列入国史《儒林传》,《清史稿》有传。

        刘传莹遗嘱略云:“……上元梅先生表吾墓,龙侍讲书;曾侍郎志吾墓,何编修书……”经曾国藩组织,这些要求都得到落实。墓石采自京城郊外,由吴门董朗斋镌石。随后用船装载,浮江达汉,送到刘传莹家乡。刘传莹葬于刘氏祖茔,墓碑如制树立。

        “梅先生”即梅曾亮,字伯言,江苏上元 (今南京)人,道光二年(1822年)进士,清代散文家。居京师20余年,承姚鼐余势,文名颇盛,治古文者多从之问义法,有继主文坛之势。梅当时任户部郎中,作《大清国子监学正刘君之墓表》。墓表,犹墓碑。因其竖于墓前或墓道内,表彰死者,故称。

        “龙侍讲”即龙启瑞,字辑五,号翰臣。广西临桂(今桂林市)人,道光二十一年(1841年)状元。清代音韵学家、文字学家、文学家、目录学家,且工书,能篆、籀,善画山水。察考翰林詹事列二等,升为侍讲,后出任湖北学政。

        “曾侍郎”即曾国藩,字伯涵,号涤生,湖南湘乡人,中国近代政治家、军事家、理学家、文学家,晚清四大名臣之一。官至武英殿大学士、两江总督,谥文正。当时任礼部右侍郎,作《大清国子监学正刘君墓志铭》。

        “何编修”即何桂珍,字丹畦,云南师宗人,道光十八年(1838年)进士,授翰林院编修,督贵州学政。与唐鉴、曾国藩为师友,学以宋儒为宗。1855年死于战乱,后追谥“文贞”。

        “文化大革命”初期,刘传莹墓地被毁,墓石流失。2000年前后,《东山志》编修人员余建华、艾修诚找到《国子监学正刘君墓志铭》石碑2块,因长期水淋、踩踏、锤捣,字迹已漫漶不清。2005年夏,笔者请到易新生(中国书协理事)、蔡明绍(新沟农场志办编修)两先生赶到东山农场制作拓片。当时该碑存放在一间不用的小车库中,与杂物混在一起,为避免流失、损毁,征得办事处领导同意,搬运至区地方志办公室保存。

        《国子监学正刘君墓志铭》碑释文

        碑额篆书:大清国子监学正刘君墓志铭

        楷书正文:

        大清国子监学正刘君墓志铭。礼部右侍郎、湘陨曾国藩撰。

        道光二十有八年九月十八日,吾友汉阳刘君卒于家,年三十有一。逾月,讣至京师,国藩为位哭于舍旁道院。遂遍告诸友,皆相吊哭,有失声者。明年某月某日,葬于某里某山刘氏先陇之次。国藩乃为铭,伐石于都下,寓舟浮江以达于汉。既不及事,则追而埋诸坟之趾。

        君之为学,其初熟于德清胡渭、太原阎若璩二家之书,笃嗜若渴,治之三反。既与当世多闻长者游,益得尽窥国朝六七巨儒之绪。所谓方舆、六书、九数之学,及古号能文诗者之法,皆已窥得要领。采名人之长义,与己所考证,杂载于书册之眉。旁求秘本钩校,朱墨并下,达旦不休。久之,稍损心气,又再丧妇,遂疾作,不良食饮。君自伤年少羸弱,又所业繁杂,无当于身心,发愤叹曰:“凡吾之所为学者何为也哉?舍孝弟取与之不讲,而旁骛琐琐,不以傎乎?”于是痛革故常,取濂洛以下切己之说,以意时其离合而反复之。先是君官国子监学正,薄有禄入。而妇翁邓氏资之数千金,岁益饶给。至是,尽反金邓氏,而移疾罢官,将家居食力以为养,盖浩然自得以归。归未数月而奄及于死,可哀也!

        始君之归,尝语国藩:“没世之名不足较,君子之学务本焉而已。吾与子敝精于雠校,费日力于文辞,以中才而谋兼人之业,侥幸于身后不知谁何者之誉。自今以往,可一切罢弃,各敦内行,没齿无闻,而誓不复悔。”国藩敬诺。其后君归,果黾勉孝恭,族党大悦。规划家政,条议粗具,而君遽卒。命之永不永不足憾,独其事亲从兄之志之美且坚,而不克竟其事,兹其可悲者也。而国藩之无似,不克践死别之约以一塞故人地下之望,此又余所深耻而切痛者也。

        君讳传莹,字椒云。曾祖良琨,祖方行,世有隐德。父正柏,以君官封征仕郎,母叶氏封孺人。始娶汤,继娶陈,皆前卒,终娶邓氏。君之反妇家金,邓赞成之。无子,以兄子世圭嗣。君之学业,其考核载于书册之眉者,与其诗古文皆不以刊布。惟搜得朱子所辑《孟子要略》一书,国藩为校刻行于世,修君志也。

        铭曰:并无之世,江汉之滨,有志于学者一人。其体魄藏于此土,其魂气之陟降,将游乎在天诸大儒之门。敢告三光,幸照护乎兹坟。

        艾修诚先生介绍,当地老人回忆,刘传莹墓碑共有8块,除上述2块,又发现2块被当作建材,砌在某民居墙脚。同年11月23日,笔者邀请艾先生到实地查看另外两块。如艾所述,两石相接,被当作门槛,压在门堵墙下,大小、石质与前两块(《国子监学正刘君墓志铭》碑)一致,但文字面朝下。初步判定为梅曾亮撰、龙启瑞书《大清国子监学正刘君之墓表》。请求当地大队干部动员房主将墓石移出,答言诺诺,却无下文。其余4块只得存疑。

        2015年夏,区政协文史委王石巍主任告诉笔者,东山又发现刘传莹墓碑。7月底,邀王主任赶到东山,在政协东山联络处丁建勇副主任陪同下,到巨龙大队考察新发现的刘传莹墓碑。据该大队汪望生队长介绍,墓碑系2012年夏清理涵闸时从涵管下清出,清洗后保存在大队部。拂去浮尘,字迹清晰可辨,较之上述两块碑,此碑可谓保存完好。出乎意料的是,并非“梅曾亮撰、龙启瑞书《大清国子监学正刘君之墓表》”,而是曾国藩《汉阳刘君家传》中的一部分,不知书者为谁。《汉阳刘君家传》系刘传莹去世后,其家人求曾国藩撰写的一篇文章,全文如下:

        余既铭刘君椒云之墓,其兄子世墀复寓书抵余:“季父之行义,蒙甄叙大凡。其为学之次第,不幸遗书未成。世墀之愚,不可骤晓。其孤世圭尤幼,即他日长大,终无以窥寻先人甘苦。季父执友,莫笃先生。先生若哀吾昆弟,即别为私传,镌诸家牒,所以不死季父,而贶我刘宗益厚无已。”盖椒云之学之自得于中者,有不可襮诸文字者矣。其致功之迹,国藩实亲见之,而亲讨之。称述以诏其诸子,吾之职也。

        始,椒云尝治方舆家言,以尺纸图一行省所隶之地,墨围界划,仅若牛毛。县以圆围,府以乂牙,交错成围,不为细字识别。晨起指空围暗诵曰:“此某县也,于汉为某县。此某府、某州也,于汉为某郡国。”凡四三日而熟一纸。易他行省,亦如之。其如字书、音韵及古文家之说,亦皆刺得大指。其后益及天官、推算,日夜欲求明彻,锐甚。适会丧妇,劳忧致疾,乃稍稍自惜,慨然有反本务要之思矣。窃尝究观夫圣人之道,如此其大也。而历世令辟与知言之君子,必奉程朱氏为归,岂私好相承以然哉?彼其躬行,良不可及,而其释经之书,合乎天下之公,而近于仲尼之本旨者,亦且独多。诚不能违人心之同然,遽易一说,以排之也。自乾隆中叶以来,世有所谓汉学云者,起自一二博闻之士,稽核名物,颇拾先贤之遗而补其阙。久之,风气日敝,学者渐以非毁宋儒为能,至取孔、孟书中心性仁义之字,一切变更旧训,以与朱子相攻难。附和者既不一察,而矫之者恶其恣睢,因并蔑其稽核之长,而授人以诟病之柄,皆有识所深悯也。椒云初从事于考据,即已洞知二者之弊。既更忧患之余,尤自敛抑,退然若无以辨于学术也者,默识而已矣。于是,以道光二十八年二月,弃其所官之国子监学正,决然归去,以从政于门内。积其谨,以严父母之事,以达于凡事无所不严;积其诚,以推及父母之所爱若所不爱,无不感悦。其又不合则考之礼经,核之当世之会典,以权度乎吾心自然之则。必三善焉而后已。病中为日记一编,记日日之细故,自责绝痛。将卒,又为遗令,处分无憾。盖用汉学家之能,综核于伦常日用之地,以求一得当于朱子。后之览者,可以谓之笃志之君子耶,抑犹未耶?国藩为发其择术之意,既告其诸子,亦与异世承学者质证焉。

        道光二十有九年仲春月,湘乡曾国藩撰。

        从石材材质和规制看,与此前发现的4块完全一致,亦当是采自京郊。按已见碑格式排列,《汉阳刘君家传》共需4块碑才能排完。加上曾撰何书墓志铭二块,梅撰龙书墓表二块,总共8块,理当是在曾国藩主持下完成的。刘传莹之嘱托,曾国藩加倍完成,足见刘、曾友谊之笃厚。

        询及被用作门槛石的两块碑,汪队长说房屋已拆毁,门槛石不知去向。

        综上所述,刘传莹墓碑共8块,其史料价值、书法价值、文学价值等都不容忽视。截止目前,已找到3块,即曾国藩撰何桂珍书墓志铭2块,《汉阳刘君家传》4块中的1块;还有5块未找到,即梅曾亮撰龙启瑞书墓表2块,《汉阳刘君家传》4块中的3块。兹寄厚望于来者。附录梅曾亮撰《大清国子监学正刘君之墓表》(见梅著《柏枧山房文集》)备考。

        大清国子监学正刘君之墓表

        君讳传莹,字椒云,汉阳人,祖方行,父正柏。

        余初识君时,君二十余,以举人官国子监学正。方考古,务为精博,又好古文词。然常多疾,每发辄废食,且不能近书。君家故贫,去父母兄弟久,又连丧妇。爱君者,皆以君有所不自得者,戒于学,宜少休。而君自苦弥甚,志益高,且欲追古为己之学而从之。不以文学人自处也,而不自标异。虽余亦于其疾且归,始知其日进也,可愧也。归未数月,道光二十八年九月十八日卒,年三十一。既卒,乃得其日记并遗令,读之始若可怪也,继为之悲,卒乃起人敬。

        呜呼!君之学盖自不妄语始矣。尝以为世之困人者,独功利耳。文章传述之事,得其深者,亦有以淡外慕而自足,要不若守身。义礼之学,超万累之表而莫吾挫。此豪杰之士,所以必志于是而不以自怍也,如君所志者是已。

        君始娶汤,继娶陈,终娶邓。邓有高行,父兄媵以财数千金,夫不乐受,遂反之母氏,以是知君固穷之节行于家也。无子,嗣兄子世圭。卒之明年某月日,葬祖墓侧。将卒,书告友人曰:“上元梅先生表吾墓,龙待讲书。曾侍郎志吾墓,何编修书。”遂皆如其言。

(作者:张明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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