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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叔子:以人文情怀办教育

发布日期: 2022-11-10 17:11 来源: 武汉市地方志编纂委员会办公室

20131025日,杨叔子在东南大学文化教育中心讲学

19931月,杨叔子担任了华中理工大学校长。在一般人的眼里,这不过是一次正常的人事变动罢了。可不久后的一个“决策”却让人对这位工科出身的院士校长刮目相看了。在校的所有学生(包括理工科),每年考一次中国语文,不及格的不予发放毕业证;在校生每年必须拿两个人文学分,否则不能毕业。1997年,杨叔子卸去校长职务,华中理工大学也因高校合并,改称华中科技大学,但这项规定仍然被执行着。杨叔子掀起的这场“人文风暴”在国内高校,特别是理工科高校引起巨大反响。2010年前后,同样大声疾呼“人文教育”的北京大学常务副校长王义逑如是说:“经济学家就要像厉以宁,工程学家当如杨叔子”。

杨叔子,江西湖口人,1952年考入武汉大学,1980年成为湖北省两名最年轻的正教授之一,1991年当选为中国科学院院士,19931997年担任华中理工大学校长。19988月至20116月先后担任华中理工大学、华中科技大学学术委员会主任。曾担任国务院学位委员会委员、国务院学位委员会学科评议组成员、国家博士后流动站评议组成员、国家科技奖励评议组成员、教育部高等学校文化素质教育指导委员会主任、中国高等教育学会副会长、中国机械工业教育协会副会长、教育部高等学校机械学科教学指导委员会主任、中华诗词学会名誉会长、湖北省人民政府咨询委员会主任委员等职。先后受聘为清华大学、浙江大学、南京大学、同济大学、上海交通大学、天津大学、重庆大学、国防科技大学、第四军医大学等约30所高校兼职教授、名誉教授。

杨叔子是国内著名的机械工程专家,也是严谨认真的科学研究者,严厉勤恳的导师,更是一位春风化雨,具有独特感染力的教育家。

家学熏陶 多难强志

杨叔子的父亲杨赓生,早年追随中国民主革命的先行者孙中山投身民主革命,曾担任孙中山的秘书长,是位才华横溢的诗坛名宿,有着深厚的传统文化造诣。杨叔子经常回忆起父亲痛斥日寇横行霸道、凶暴残忍、贪得无厌的诗句:长蛇封,出扶桑,一任横吞并八荒。杨叔子的童年正是在父辈们追求科学民主的爱国思想的熏陶中,以及优秀传统文化的滋养中度过的。

父亲在逃难期间经常教杨叔子读古诗文,从《唐诗三百首》《诗经》《书经》到《古文观止》等传统经典,念了近5年的古书。杨叔子至今还清晰地记得,父亲一字一句教他背诵岳飞的《满江红》、文天祥的《正气歌》的情景。后来到达江西东部黎川县,父亲就把他直接送入高小学习。由于长期受传统文化的熏陶,杨叔子养成了勤于思考,勇于实践的习惯和坚持不懈的行为方式,这对于他后来的学习和进步,帮助极大。

幼年的杨叔子,数学成绩一直不好,用他自己的话说则是:“我是加法马马虎虎,减法迷迷糊糊,乘法稀里糊涂,除法一窍不通”。对于29除以7,他一直不懂为何要商4。无论是走路吃饭还是睡觉,杨叔子都琢磨着为何要商4?他谨记着两段话,一段是《论语》中的“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另一段是《中庸》中的“人一能之,已百之;人十能之,已千之。果能此道矣,虽愚必明,虽柔必强”。后来他终于明白了29除以7为何要商4,商1234都有多,商5不够,商41,终于想通了!一个一个去试,这除法就是“试试看”。有了这“试试看”的精神,在数十年之后,不论是面对先进制造技术和设备诊断技术等世界性难题,还是面对推进人文素质教育的巨大压力,杨叔子从不退缩。

青年杨叔子

解放前夕,杨叔子来到了南昌的一所教会学校念高中,在这里他跨出了走向革命的“第一步”。那年秋天,杨叔子考入了南昌一中。在南昌一中,他加入了中国共产主义青年团,并和他后来的夫人徐辉碧成为了同学,两人成绩都很优秀,性格相投,成为十分谈得来的朋友,也注定了后来的姻缘。高中毕业后,为投身新中国建设,积极响应组织号召,他又以优异成绩考入武汉大学理工学院机械工程系。195210月,武汉大学理工学院机械工程系并入新组建的华中工学院,杨叔子由此进入华中工学院机械工程系学习。大学期间,他刻苦学习,年年优秀。他的大学同学钱祥生教授回忆学生时代的杨叔子时说:“杨叔子是我的同学中最值得敬佩的人,他学习成绩最好,脑袋瓜又灵,又肯帮助人。他几乎所有的精力都用在学习上了,他学外语有惊人的毅力,蹲厕所几分钟的时间、排队买车票闹哄哄的场地,他都在记单词,进入忘我境界,一般人的确做不到。”

心系经典 兼谈读书

1997年即将卸任华中理工大学校长之际,杨叔子开始要求他指导的博士生必须会背《老子》和《论语》前七篇,不选不背,就不接受论文答辩。这一点,至今依然是他的铁律。此举在中国教育界掀起“积极倡导在理工科大学中开展人文教育”的风潮,至今仍有较大的影响。家学渊源使他有着深厚的人文底蕴。在他身上,体现了科学精神与人文精神的融合。“科学人文,不同而和。”杨叔子反复强调,“基因会遗传,文化要传承。一个民族,没有现代科技,就会落后,一打就垮;没有民族文化,就会异化,不打自垮。”而他在演讲《重读论语——兼谈如何读书》中提到“一讲到《论语》,一讲到孔子,就如同讲到《道德经》,讲到老子一样,内心不但充满着崇敬,高尚与豁然开朗之感,而且沸腾着亲切、自豪与活力无穷之情。”

杨叔子作为一名科学家,却酷爱诗词。赋诗填词,是他工作之外的最大爱好。从1946年写第一首诗起,他保存下来的诗词有600余首。“知否诗魂是国魂?”他不仅在理工科大学内创立诗社,鼓励大家品味诗歌品读人生,也提出让中华诗词走进家乡的中小学、走进幼儿园、走进千家万户。“江城武汉,到处是诗。”他殷切希望,武汉的孩子从小就要学会感受家乡的诗味,从而在人生道路上获得不一样的体验。

他对传统文化的执著追求与对理工科学生人文素养的硬性要求也令许多人感到不理解。面对“人文知识对理工学习帮助不大”的声音,他显得很从容“‘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没有错。没有金属的发现,就没有农业革命;没有蒸汽机的发明,就没有工业革命;没有电磁现象的发现,不可能有第二次工业革命。但是谁发现,谁发明?人!人靠什么支持?精神!“老子有一句话:“有之为利,无之为用”。“有”可以理解为科学技术,“无”则是精神力量。现在我带的博士还必须背诵《老子》《论语》,很多人问这有什么用。我认为,作为一个中国人,这些知识终究是有用的,因为人还是要有点精神生活的。

爱国明志 淡泊育人

作为一位热爱自己祖国的科学家、教育家,杨叔子曾在多次演讲中结合自己新旧两个社会的成长经历,强调:五六十年代的年轻人的追求,是“到基层去,到边疆去,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而现在有些年轻人的追求,是“到公司去,到海外去,到钞票最多的地方去”。要富裕,无可厚非,但要首先顾及国家和人民的利益,所以不管到哪里去,都要饮水思源,心系华夏,服务祖国,即要确立正确的人生价值取向,其中特别是要爱国,要有中华魂、民族根。

杨叔子正是以自身的实际行动践行着这一追求,并将浓浓的爱国主义情怀深深注入自己的文化素质教育思想与实践。因此,他在论述中国高等教育主旋律的特色时指出:培养“中国的大学生”或“现代中国人”,其中“中国的”和“中国人”最基本、最核心的要求是要爱国。

面对纷繁芜杂的社会,大学生普遍追名逐利的现象,他在采访中多次表示希望当代大学生能够树立正确的择业观与价值观,“什么才算是好工作?哪儿有绝对标准,只是不同的价值取向而已。这个问题其实就是,大学究竟是要帮助学生找个好工作,还是要把学生培养成有高度社会责任感的好公民。”

作为一名具有高度社会责任感的教育家,杨叔子曾经和南京大学前校长曲清岳探讨现在高校诸多问题的根源在什么地方,杨叔子认为是在中小学,很多问题是中小学带来的。现在有一句话说“幼儿园向小学学习,小学向中学学习,中学向大学学习,大学向幼儿园学习。”怎么会这样?因为学生从一开始就出了问题,之前的教育不够,要大学来弥补。在谈话中,他提到了一个中学得过数学奥赛冠军的学生,在大学里不仅没有选择数学专业,还很讨厌数学。那为何在中学还要参加奥数呢?为了上大学。他对这种功利的价值取向感到悲哀!

中国科协的一个座谈会上,有学生说现在社会诱惑太多、太大了,问杨叔子怎么办?他提到了中国科协主席韩启德,并解释说“文革”时韩先生到农村劳动,那时对他来说诱惑就是上大学学好医学,做个好医生。然后杨叔子解释说,“诱惑就是你的价值取向”。所以说诱惑本身不是错。但他也承认现在不仅是学生受到诱惑,学校也一样。他批评现在的大学为了追求卓越的学术成就,重视研究生的教育,重视市场名利,轻视本科,轻视教学,轻视学生道德人格的培养,忘了后者才是大学的灵魂。同时,他劝谏现在的大学生“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学好业务才是最大的德行,最大的政治,报国没有本事不行。大学是学基础知识的,不是学就业的。现在该大学生转变观念了:读大学是为了提高人的素质,不是为了找工作。教育最根本的任务是提高国民素质,如果把教育和就业等同起来,是不科学的。“受高等教育=就业”这个观点不全面,社会越进步就越不全面。

绿色教育 启迪人生

某年3月的清晨,华中科技大学。此时,正去行政楼上班的杨叔子被一位年轻人远远地追赶着。在曲折的林荫道上,年轻人停住了步伐,握着杨叔子的手激动地说:“谢谢您,杨院士!”年轻人从书包里拿出一摞笔记本给杨叔子看,颇感自豪地补充道:“我是您倡导的‘绿色教育’的受益者。我已经与一家高科技企业签约啦,许多名牌大学的毕业生与我一起竞争这个岗位。面试的时候我考得最好。别人不解地问我,学工的怎么懂得这么多?我说,是听人文讲座得来的。大学四年,咱们学校举行的人文讲座我几乎全都听了,总共差不多500场。您看,这是我做的笔记……”

杨叔子和青年学子交流

如果说杨叔子关于“人文教育基础地位”的论述是其教育思想萌芽的标志,那么,“绿色教育”的提出则是其教育思想成熟的标志。杨叔子的“绿色教育”观是在长期的教育实践中沉淀与升华的结晶,是对教育本质的回归,教育方式的创新。

杨叔子提出“绿色教育”的概念,是在多年成熟思考基础之上的一次偶然感悟。2001年,中国申办2008年奥运会成功,并宣布了此次奥运会的承办理念,即绿色奥运、科学奥运、人文奥运。杨叔子深受启发,想到了中国的高等教育。为此,杨叔子借用这一提法,赋以大不相同的内涵,指出:现代高等教育,也应是科学与人文交融而形成一体的高等教育。换句话说,绿色教育的核心就是培养学生健全人格的素质教育。

杨叔子认为“一个再高级的智能机器人,至少在可预见的未来,肯定远远不可能有人这样的情绪中枢、思维中枢,从而远远不可能有如人这么丰富的复杂的感情,如此巨大的原始创新的思维能力。一句话,人有‘灵魂’。所以,教育被喻之为‘灵魂工程’”。正因为如此,从古以来,“化民成俗,其必由学”,教育占有极为基础的地位。教育,通过“教”来化人、育人。教育,面对的是人,是有感情、有思维、有精神境界、有个性的人,而且教育所应达到的是化育出好人、能人,而不是坏人、庸人。随着社会的发展,学校教育所占的地位越来越重要。教育,所以更应成为“绿”色教育。教育的宗旨是提高国民素质,不从素质、不从作为人应有的人性与灵性、不从“灵魂”出发,开发智力,化人,育人,都是偏离正确方向的。

教育主要是开发人的大脑,人性的开发主要靠科学;灵性的开发,既靠科学,也靠人文。不开发,或错误开发都不行,否则,污染大脑,扭曲人性,泯灭灵性。因此,教育既要培养能力,又要培养责任感。”在教育这样一个千年来人类前仆后继的事业中,杨叔子以身作则,践行“做事先做人,成才先成人”的原则,这是他为人文教育鼓与呼的初衷,也可看做是杨叔子的教育思想对当今学术界与社会的最大启示。

来源:《名人武汉足印》(教育卷)

作者:吴逊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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